假如我是清流水

降温的夜晚抱着外套去车站接他回家，他执意要去取信件，错开了车站。
傍晚自己回家的时候遇到朋友一路聊天走回去，都忘记了信箱的事。
他拉我去信箱边开锁，我等了一个月的信件在我意料之外地躺在了里面。
手忙脚乱地翻开护照，找到被贴乱次序的回签。
一边放心地疏了一大口气，一边又是惶恐不安。
他紧紧抱着我说不要回去吧，我不让你走。
我知道我想什么说什么都没有任何用途，道路是一早就制定好的。
时间到了，必须要各就各位继续上路。
好像这几年下来都已经麻木了，自然而然地在每年那段时间要去做什么事。
以为把licence念完了就接近解放了，可是现在却有一种才刚刚开始的感觉。
其实从来都没有“解放”的说法，有的是一道一道的坎儿和心里某种坚定的意念。
还有一个半月，要完成无数的报告和考试，还有两场未知的旅行。
BON COURAGE A TOUS.

我发觉到在不同的地方心境可以那么千差万别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刚来的半个月三天两头会因为各种鸡毛蒜皮或大或小的事情和男朋友吵架，甚至有过立刻提起行李出门的冲动。于是在大半夜拎起包冲下楼，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能去哪，还没等我想好如何发挥他就怒火冲天地跑下楼来拽我回去。有了那么大概两次之后就也风平浪静了。

G说她认为女人一旦进了厨房就会丧失奋斗精神，我说那倒不会吧，当然我没有用很肯定的语气。我承认我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晚上要做什么菜。家总要有家的样子，谁说厨娘不能身兼多职呢。

Atlanta的法领馆打电话来说要给我取消办签证的RDV，那么巧合的在Toussaint假期领馆要取消所有签证RDV，于是害我把原来订好的机票转签到新的日期，多交了一笔钱。前年Toussaint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从法国最北边到最南边去见W，之后到现在都再没有去过南部。去年Toussaint颓废地窝在巴黎外郊的小公寓里磨蹭了一个星期的作业。今年Toussaint因为男朋友不放假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大前年的Toussaint戏剧性地跑去上海的法领馆讨护照。

北卡的天气就跟苏州一样，说好听点叫温润宜人，说难听点叫潮湿闷热。到处都是参天大树，到处都有松鼠过马路。有时候觉得学习是件很狭隘的事情，人生社会主题太多，永远学不完。The more I learn, the less I know. 最终要做到的难道只是迎合顺从某种模式麽。又开始脑子混乱，不应该说太多。。。

来美国一个多月，都没有能够真正静下心来写字，就好像那过去独处的三年不过是过眼云烟一般轻描淡写。其实都没有感到怎样的特别，也没有那种以前想象过的来到美帝的激动感，不过还是像平常一样看着日子这么一天天地流过去。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三国文化的些许差异。有时候在空旷的马路树丛边走着，也还是会想起去年在地铁里度过的那些时光，在gare de l'est转七号线下站台时看着两条轨道边的人潮涌动。于是在那个降温前日的雨天靠在舒服的椅子上望着窗户上凌乱的雨水发呆，问自己是该寻求怎样的生活，是大城市的繁华拮据还是小城市的平庸舒坦。

降温在收到讯息的一个星期后如期而至，从30度的潮湿烦躁一下子坠入13度的阴冷落寞。好像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样的天气，总觉得往年这时候还没有到换上大衣的地步。Marine写邮件来说巴黎现在很热，但还像平常那样没有什么变化。我突然从下午开始头沉得发疼，想来自前年圣诞之后就再没生过什么病，只是去年一整年心理上都有个大病。

当爱情成了粗茶淡饭，平淡却萦绕在生活的各个细节里时，偶尔会觉得一切都是苦尽甘来。有人羡慕你此刻的甜蜜幸福，却不知道你是怎样捱过曾经那些黯淡凄冷的日子。

将活在当下四个字发挥到淋漓尽致，但终究还是会有诸多的不安和迷惘。

我记起前年的冬天，有一次从巴黎回DK，在里尔转车。一个人坐在Lille Flandre冰空的站台边，深冬的冷风呼呼地从轨道远处涌进来，那就像个大通风管道一样。我还记得我穿着那件紫红色的半羊毛短大衣，使劲把领子扣紧，想把寒风抵御住。可是作用微乎其微。大衣里单薄的身体抖个不停，牙齿也在打架，感觉不到一点儿暖气。憋着一股气盯着竖在面前的那块火车班次电子表，祈祷着站台号能早些显出来，能让我早些爬上火车取暖。

那年我L2，法语说得还不是太好。那时我心如止水，只想找一个巴黎的实习，把L2完整地valider可以转学离开那座荒凉的小城。后来的后来，每天给自己敲警钟，小心翼翼上完第二学期的课，拿着两年130个学分的成绩单单枪匹马搬家到巴黎。拒信一封封地也来了，申的都是selectif到极致的fac专业，再来纯gestion转纯eco就是那么的要命，这是我给自己找的借口。因为二大在拒我的时候给出的理由是，refusé en raison de votre situation de profil. 一朋友说，这理由真奇特，你是有多复杂的situation de profil啊。半年后，还是那个朋友，她是从七大eco转到二大eco，同我说，幸好我没去成二大，说教学方式上有些问题。我清楚的是，如果当初二大收了我，我就不会在现在这个学校里了，因为fac不用交学费的关系。只是到现在其实我都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法国人会从fac考来ecole，而我是那么想去fac念。

浑浑噩噩清清楚楚的这三年，也把L3给熬了出来。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回头来看，我会觉得，其实还是很短的。身处在其中的时候，觉得它是那么冗长而焦躁，抽身而出，发现其实有许多事都很琐碎而微不足道。结果圆满是最初和永久的目的。可换个角度说过程也很重要。重要的是对自身的认知坦诚和反思。

我想我是喜欢写回忆录的。发生在当下的事情不知道该以怎样合理的姿态来记录，而对过去的事会有比较完整的想法感受。是不是我们对对方都没有足够的信任。总要握在掌心里才能完完全全地放心。人生的旅途又是怎样的飘摇。慢慢会找寻到合理的道吧。

一个人走在马路上的时候脑子就空荡荡的。连着两天埋着头走在苏州火车站的通道里，呆望着白灰灰的地砖，蓦地想起在巴黎的日子里，独自走在香街上的那 些片段。迎面走来的各种背景与肤色的路人，道路两旁高大整齐的梧桐树，还有石板路尽头围满游客的凯旋门。是那样毫无目的地走路，无论是晴天阴天还是雨天雪 天。从Franklin.D.Roosevelt走到Charles de Gaulle - Étoile。往UGC里一钻想打发时间，却往往也找不到真想看的片子。那时候觉得，我的生活就是那样死水一潭。没有人能救我，也不想被救。一直以来都觉 得很清楚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有时候又疑惑起来是要这样么。

在DK的两年里总想着要离开那里，然后就要好好对自己，真的逃离那沼泽到了巴黎 后又想着先把L3熬完再来想享受这件事。于是每个周末都有一堆dossiers要看，却从来没有看完过。我没觉得L3这一年让我学到多少真正有用的东西， 而是有一大堆blablabla看过就忘了的长篇大论。很佩服的是那些在牛校上着早八点半晚八点半课还可以忙里偷闲过着滋润小日子的才子才女们。从DK到 P城的这件事里让我明白的是我宁愿当凤尾也不要当鸡头。做凤尾的好处是能给自己设立积极的目标，但现实总是很残忍，谁让你是凤尾呢。好在我心态甚好，既来 之则安之罢。

后来我偶尔还会想起Elizabeth，那个只有上英语课我才能碰到的女生。她看我的眼神让我感觉像看到了自己一样，温和又有 一点点怯弱。这是我在大多数L3的同学心里的模样。她常常主动找我说话，一起抱怨那个不会教课的疯癫英语老师。很多人就只是遇到了，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交 集，可是在某个点之后大抵就再也不会相见。就像Elizabeth和我。而我们谁都不会想到来凭吊那份极淡极轻的感情。

一次次都想要理性地 面对所有问题，可是感性的分量实在是太重太重，道行不够深，终还是要把阵脚全盘打乱。从某个层面上来说，我就是容不下一点点的瑕疵。虽然明明知道这根本是 不可能的事。可脑子里的某根神经撺掇着闹腾着嚷道，别让我看到那些刺眼的东西好不好，即使是真的存在过的，能不能全部销毁，不让我看到。于是我亲身验证了这个曾经感受不够深刻还会嗤之以鼻的真理，前女友是每个正牌女友心里的一根刺。

还是觉得很多话是不好说的。

说出来了，就都破了。

你要知道你现在选的这条与我走的路是会有多难走。

而我知道如果没有你，我依旧会孤独地走完接下去的三年。

而我也知道因为有你，没有别人能跃入我心里来。

这过去的三四年，在感情的问题上，我学到了太多，也十分了解自己是怎样的态度。

而你还没有体会过那种离乡背井缺少心灵交流的孤独感。

若我们相隔太远太远连打电话都变得困难了，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执着吗。

两个人的相处是要相互磨合的，并且需要信任理解和虔诚。这是我的原则。

没有谁是完美的，你我之间没有谁好谁坏，我们都需要面对对方和未来的勇气。

一口气删了去年六十多篇日志。

下定决心把过去的不快乐都剔除干净。

两个全天两个半天拼凑起一个天旋地转的三日。

我想很多事就是这样沉淀在心里，用过多言语去细述会显得很苍白。

故事的开始是在虹桥机场的接机大厅。

故事的定格是在苏州火车站候车大厅。

自己都未想到的是，在看着他检票进口的那一瞬间，眼泪刷得就流了下来。

没敢送到检票口，脚定在距离十多米的地方望着，两行泪从心里翻腾上来。

嘴巴上没说过一句不舍得，结果还是彻彻底底地不舍得了。

在离别面前，我们所害怕的是什么呢。

明知不会发生却还会小小担忧的永别，还是不知期限的重逢。

夜晚来信，我看出你此刻是多么缺乏安全感，我想是该我给你信心的时候了。

却把自己搞得哭到两眼严重浮肿。

多么贪心地想要你时时刻刻都能那样紧紧抱着我。。。

每次要下手来写字都越发艰难起来，手指悬在半空中感觉落在哪里都不对劲。
今年过得出奇得快，一月一日深夜从上海直飞回巴黎之后，日子就刷刷地飞奔了过去。
那时候与自己有关的人现在一个个都已经完全退出了自己的生活，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新的人注入进来，开始一段抱有美好愿景的细水长流。
并且是自己一直幻想要有的那种幸福感。
熊说，我不想你为了我改变原来的生活，我想要你保持和朋友原来正常的交往，但心里有我。
我隐隐明白，他是与我一样的人，是个对精神层面要求极为真实可靠的人。
这也是我想要的状态，但我没有说出来。
因为我总会有些小走火，脾气一上来就会给自己打了耳光。
你现在看不到我的这些小心思，可我想也许总有一天你会看到的。
我就是个这么矫情的小女人。
我知道你的好，也想要好好珍惜这一切。
即使在最初没有想到需要把你放到心里去，可我想你已经渐渐成功了。
其实说这些都很空洞。
会对真实可见的更为敏感。才更有情可记，有感可录。
Je me suis perdue souvent, en manquant de confiance en moi-même. Par contre, je me sens heureuse qu'on s'est rencontré dans cet univers immense. C'est toi qui es ma petite étoile. For the first time in a long time.

在去放风筝的公交车上落下了一件薄外套。是那件非常非常喜欢的褐色gilet，去年冬天和W在Haussmann的Mango逛时不经意间看到的。那天本来是她想买衣服，而我那段时间一直郁郁寡欢，好不容易看到一件非常中意的就下了手。对买衣服这种事很奉行一见钟情，很少能找到喜欢的，也一般不刻意去找，但只要一眼合意我就知道就是它了。

心里难过极了。对它的回忆只留下了几张在巴塞罗那的照片。我那么爱你，为什么你要弃我远去。